口口

才吃過晚飯，秦措就跟著閻拓鉆屋裏去了。

因是老宅，秦正卿回鄉養老後也沒大刀闊斧的改建過，閻拓現在所住的二樓房間先前一直是秦措在用，整層統共也就收拾出這一間能住的屋子來。

林隱心和秦非遠原本打算來看看閻拓就回去，但看見秦措的毫不避諱，讓秦非遠又找了個‘盯梢’的借口留下。

夫妻兩個住三樓的房間。

雖說經過秦非遠的努力夫妻倆盡釋前嫌，可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讓他們還沒能好好感受下這風浪過後的寧靜，郊外鄉下的夜似乎有治愈人心的功效，白天鬧騰一陣，待看見黑幕裏的星子，那顆懸而未決的心，終於也落定下來。

那些想不通的部分也被擱淺，到這會兒，秦非遠已經能心平氣和與愛人討論即將到來的喜事了。

“欸老婆，我記得你早些年參加過一個同學的婚禮，也是同性對吧？”

兩個坐在初夏夜的天臺上，開始了為人父母的正經交談。

林隱心枕著秦非的肩，“流程其實也差不多，這都不是咱們需要操心的事，找個靠譜的婚慶公司就行了。”

“不不，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那你擔心什麽？”

“嗐，”秦非遠說出自己的顧慮，“同性婚姻法是通過了，不過總保不齊有些老古董在背後說三道四，這要讓我聽見了，也怪難受的，再者秦閻兩家這麽一結親，可真的就半支香火也不剩了，近的不管，遠的總也客觀存在。”

在家，林隱心是大事不過問，小事不放心上，但真臨落到頭，也是極有主見的，“閑言碎語？管不住別人背後蛐蛐，可誰要敢當我面說……”說著就直起身體，挽了挽袖子，“我就當場跟他拼了。”

秦非遠被‘惡狠狠’的老婆迷成片刻智障，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都亮。

“至於香火嘛……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左不過走領養這條路，這些事情爸都先咱一步給想好了，你只要跟著黨走就行。”

有如此英明偉大的媽媽和爺爺推波助瀾，秦措這條出櫃路可謂是順風順水。

“傻小子不是說要生日那天結婚嘛！眼下看是趕不上了，不過這人逢喜事精神爽，婚禮慢慢籌備，可以把證領了先。”

林隱心笑笑地看向秦非遠，“孺子可教啊老公，不過這段時間我可有的忙了，好在綰綰還沒回歸，總算是有個幫手在。”

‘長嫂如母’這四個字算是被林隱心詮釋到位了。

夫妻倆在天臺聊到很晚，待困意上來，這才起身回屋。

幾近十一點，二樓的燈還大亮著，秦非遠看了一眼秦措的房間，只虛掩著，裏面亦有光亮透出，他咕噥了一句，“他們怎麽還沒睡？”

林隱心打了個哈欠，“你要是好奇就進去看看，我先回屋睡了，困。”

秦非遠目送完老婆回屋，徑自下到一樓給自己倒了杯水，說不好奇那是假的，心裏躊躇半晌，想著門沒關，裏面應該沒什麽不能撞見的場景。

似是為了壯一壯膽，在推門前，秦非遠小聲說了句，“都幾點了，也不關燈睡覺。”

裏面沒有預料中的窸窣聲響，更沒有人回應他。

屋裏的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橘黃色，暴露在燈光下相擁而睡的兩人，說不上循規蹈矩，可屋內井然有序的陳設，又似在告訴來人，方才什麽也沒發生過。

有些場景在腦中放映，諸如此類的畫面盤桓在身為父親的記憶當中。

秦措睡在裏側，伸長的胳膊橫跨在閻拓腰間，安穩的睡相似抱住了半壁江山。

但在身為兄長的記憶裏，從未見過閻拓在睡著時有過這種表情。

以往紮根在其眉宇間的戾氣被談化，釋然從眉尾一點點攀爬到整張臉上，隔在異姓兄弟間的那塊巨石，隨著倒流的時光一點點被分化，而秦非遠心中從小希冀的光點，將閻拓帶回到童年本該有的樣子。

那些放心不下，被眼前的場景所融解。

秦非遠自知不是個感性的人，可在塵埃落定的夜裏，他心底突然湧出各種情愫。

身為獨生子的他，從小身邊就沒什麽玩伴，自己性格比較活，而沈默寡言的閻拓正好與他互補，不論自己說什麽，閻拓都只是靜靜聽著，不反駁也不發表意見，他消耗掉了自己童年時期那份無處發洩的精力，也成就出一個他假想中的完美夥伴。

閻拓這人本身就是一個謎團。

小時候秦非遠無從考究他，其實也算得上是一種忽視，長大後的閻拓在自己面前更是隔著重重迷障，無非是因著兒子秦措，他才想要追根問底起來。

可那些‘底’真的沒那麽重要。

秦非遠在床前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徹底把自己攻略完成，這才把燈關了離開房間。

*

一家人是周五到的，秦措黏了閻拓兩日，到周日晚上，想著翌日一早離開又得分隔一周，身上那些小性子又全數暴露出來。

正如他爸秦非遠所說，在閻拓面前他永遠都是三歲半。

晚餐過後，由秦正卿組局來了場三人棋局，因著自己老輸給閻拓面上無光，於是拉來兒子下水當墊底的，三局能勝個一局，至少不會太難看。

下棋這塊，秦非遠是誰也不敵，一局未完腦細胞都已燒得差不多，頭發被抓成雞窩，臉上的褶子都多出幾道來。

反觀閻拓，靜靜抱臂，安之若素的看著秦非遠抓狂。

秦措就搬了個凳子來反坐著，兩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撐著下顎，持續了近一小時的棋局，他的目光就沒從閻拓身上移開過。

閻拓被對方盯到有些不耐眼前的局，只想早早殺完，然後回房，“乖乖，倒杯水給我。”

百無聊賴的秦措這才有點事情可做，“好……”

秦非遠原本就沒多集中的註意力被拉到這頭，看著兒子聽從指派的身影，莫名就想找茬，“你就這麽使喚別人家兒子的？”

閻拓笑笑，“乖乖，倒兩杯，你爸說他也渴了。”

秦非遠翻了翻眼皮，“我要冰的。”

不過冰水帶來的作用並不是讓他在無路可回的棋局中翻盤，也就兩招，閻拓將他逼進了死胡同。

秦非遠還想著挺上一挺，然秦正卿的聲音卻在頭頂幽幽傳來，“還嫌死相不夠難看？”而後對閻拓說道，“下來，該我了。”

接下來就是父子兩個的對陣。

秦正卿為挽回單薄顏面，對著親兒子那是痛下殺手，秦非遠與親爹對峙的這局倒得比方才那盤還快。

林隱心在一旁看完全程，知道自家老公是公公秦正卿特意拉來墊背的，心疼得笑出聲來，“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改天再下唄！”

秦非遠沖著無辜的棋子噴出一道火星，“這黑棋明擺著就是克我來的，倒黴玩意兒。”

周末的餐後時光至此才圓滿收尾。

對於完滿時光的流逝，當局者都是渾然不知，似今後的軌道已穩固建成，只等著他們坐上列車，一一看過今後人生路的所有景致。

沿途上自然也少不得要小酌兩杯。

閻拓的胸口被方才的溫馨氛圍燒得有些難耐，房門才落鎖，他就將秦措壓在墻壁上，討來一個深長炙熱的吻。

雙手更不老實，指尖順著秦措腰腹的肌肉階梯節節爬升。

這熟悉的手感有些叫人把持不住！

秦措紅著耳廓將人溫柔推開，“閻叔叔你別這樣。”

閻拓的手還紮在對方的衣服裏，隨著呼吸的急重，鱗次櫛比的肌肉紋路更為清晰，“誰讓你剛才一直盯著我看的。”

秦措試圖跟他講理，“你身體還沒好，再這樣，我怕一會兒收不住。”

在這裏，閻拓也沒想著能大動幹戈，只是方才傻麅子的目光似淬了火般，壓制欲念他是輕車熟路，可對於血氣方剛的秦措來說，就有些難耐了。

閻拓指了指房內的獨立浴室，循循善誘道，“那就一起洗個澡？”

秦措被勾得七魂去了三魄，訥訥點頭，“那好吧……”

確定房門反鎖不會有誰進來，兩人還未進浴室就將衣服給脫了，說來雲嬸養人是有一套的，才一周過去，原本在秦措那裏看著鋒利戳心的骨骼線隱隱被積厚的肌體蓋得柔和了些許。

閻拓的白是能與雪光爭輝的那種，令秦措難以移目，而那具身體的主人卻渾然不知般，大剌剌的散發著那該死的魅力。

隨著水氣的蒸騰，浴室內的能見度低了不少，但也蓋不住秦措那勃發的愛欲。

秦措想著先把閻拓收拾好將他趕出去，然後自己解決一下——

閻拓將身上的泡沫沖洗幹凈後，並沒有要出去的打算，閻拓將濕漉漉的頭發攏至腦後，然後就是滿眼繾綣地看向對方。

一息後，閻拓扶著秦措的雙肩貼上了對方的唇，頭頂的花灑還激情澎湃如瀑布般澆下，四散的水落於頭頂匯積在一處，沿著兩人貼和的縫隙、並挾著炙熱的呼吸蜿蜒而下。

一吻畢，閻拓微瞇著眼嘴角有不懷好意的笑。

“閻叔叔……”

秦措才張嘴，霧氣就將這已遁入沙啞的聲音給吞噬，淅淅瀝瀝的水聲像是開舞曲，推著閻拓的唇一點點向下游走。

水是熱的，呼吸也是熱的，唇也是熱的，交纏在一起的熱度唯閻拓帶來的感觸最為鮮明。

秦措雙手插進對方濕漉漉的發縫，身形像搖搖欲墜的舟。

他的閻叔叔真是不講武德！

約莫一個多小時，兩人才意興闌珊的從浴室出來，秦措眉宇間都是神清氣爽，倒是閻拓，全然一副缺氧過度的狀態。

閻拓出來後直接倒在了床上，揉了揉酸脹的腮幫，“乖乖，幫我把頭發吹下，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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